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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要阻止自己变成鸡人的后代,那几天我被迫去JOHN的毛胚屋打针。

    JOHN的家在一条破巷深处,虽然家徒四壁,却有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他生了个煤球炉,虽然屋外是7月的炎炎烈日,在屋内竟丝毫都不觉得热。我很好奇,在打针的时候一直用眼瞅着那儿。

    我说,那是什么?

    煤炉。

    我知道,可我怎么都不觉得热?

    因为它不是真正的煤炉。

    那它到底干嘛用的?

    生炉子用的。

    我知道!但是应该是热的,为什么我不觉得热?生出来的热气呢?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煤炉。

    我简直要疯了,每次和JOHN对话都会令我抓狂。以上就是罪证。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大吼一声:喂!你这个讨厌的人!我在问你问题呢!

    JOHN也很生气,把直插在我屁股上的针一把拔下,往地上一摔:可我一直都在回答你啊!

    就是这样,和JOHN这种怪人无法沟通。

    针打进去后,有时能感觉自己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比如,步伐轻盈。头晕目眩。身体泛紫光。

    一次我从窗前走过,突然看到玻璃中有一道彩虹,纳闷着定睛一看,竟是自己双眼的色彩。我吓得捧着脸惊叫连连,我说,该死的JOHN!看看你做的好事,我都快成怪物了!

    JOHN微微一笑,张开手掌在玻璃前一挥。我看见镜中反射的他的眼睛,也是熠熠夺目的彩色。在透明的阳光照射下,他的双眼犹如钻石一般。

    我惊呆了,我说,我快变成你了吗?

    JOHN说,为了控制及遏制你体内鸡人的遗传基因,必须靠外在的传射力量进入,消灭敌对因子并繁衍新生代,扶持孵化你的自身抗体进行革新,不然光注射H1泯试剂的话,你的身体会死亡,会变成你们地球人所认识的木乃伊。

    对了,告诉你个秘密。JOHN凑近我,说,其实木乃伊就是鸡人的星球数千年来不断策划统治宇宙的牺牲品。我们一旦发现变种鸡或变种狗的后代,就及时注射H1泯试剂,然后通过异度空间转化,形成了木乃伊的诞生及延续。

    我开始头脑发胀,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说的那么晦涩,这不是欺负我书读的少吗?你的意思是不是,其实我的下场就是变成木乃伊,但现在却变成了钻石眼,是因为你给我的注射剂里添加了别的东西?

    JOHN满脸讶异地说,天哪,我本以为你很笨的。

    我背过气去,我说,那你到底加了些什么?

    JOHN把我拉到玻璃窗前,我思忖,这厮莫非把这积满灰尘的东西当成了镜子?

    他端详着“镜”中的我们,说,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像俊美的我了?

    我。楞。了。二。十。秒。

    从几时起我暴瘦了这么多。从几时起我的头发开始像爆炸的鸟窝。从几时起我有着这样浓重的黑眼圈。

    更可怕的是,我的余光看见了远处的烟囱。自那袅袅升起的烟里,我竟隐约听见了硬盘转速的声音。

    我说,那是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

    我直视着JOHN:你的脑袋中,也有这种声音。

    JOHN端详着我,露出震惊的神色:地球人,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对比邻人基因没有排斥,并还能组合自如超出预期进度的人。

    第一个?我说,难道你也给别人注射过?

    JOHN慢慢地踱回去,坐在他的床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现在怎样了?我不是第一个被你稀里糊涂利用的人?

    JOHN转过头不看我。

    我冲过去用力扳他的脸。你,你给我转过来……快说!你还利用过谁?我要见他们!

    他闷闷地冒出一句:他们都死了。

    我的身体好像被定格一般。

    是基因突变。他们毕竟是地球人。无法承受高浓度的H1泯,以及我们的血液。

    沉默良久后,我提起包欲走。JOHN一把拉住我:等一下,你的颜色尚未褪去。顿了顿,他说,那些人不是我注射的,我从不相信地球人的智慧,所以我都是独来独往。那是另一个比邻人,他专门混迹声色之地,这样方便将我们的窃听设备植入人体内,来散播、传输、甚至控制关键性局面。

    后来有一天,他找到我,要我设法将一个地球人转变为比邻人。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在一次鸡狗异型突袭酒吧的时候为他挡了一口,很显然,他们彼此深爱着。我的法力值比他高,他只能求助于我。但是,那个女孩的身体太羸弱了,她最终受不了体内三种异型基因的重组,在十五个时辰后突然哀嚎着炸裂。

    我瞬间感觉毛骨悚然。

    JOHN环顾四周,说,这里在上世纪是片农场,你所站的地方曾经是壁炉。女孩死后,他就消失了。1956年的一天,他突然敲响了大门,手里提着只煤炉走了进来。良久后他说:JOHN,我的使命迫使我居无定所,所以,我只能把她放在你这里。

    她?我说。

    对,他说的是“她”,爆炸后他把她的残留一块块捡了起来,永远封印在这个炉子里。

    我嘘唏不已,那,还有其他地球人呢?

    其他是我在数据网上了解来的。这是我们星球的常识。

    就是那个烟囱?

    对。

    走吧,JOHN拍拍我的肩,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也需要食物吗?

    我不需要,只要比邻星不亡,我就能永生。

    走的时候,我问他,那个比邻人叫什么名字?

    JOHN说,他叫,JEREMY。

     

    我睁开眼睛,又是这阴冷的地下冰窟。

    我感觉自己在一天天死去。

    每次昏昏欲睡的时候,总会梦见JOHN。穿着终年不变的诡异的黑色风衣,烟不离手。有时是去他家打针时我们吵吵嚷嚷的情景。有时他在前面走,我在后面尾随。JOHN在思考或回忆的时候,我能隐约而断续地听见他体内数据传输的机械声。也许就是这种不可解释的现象,促成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我应该正在准备高考。喝着妈妈炖的鸡汤,夜夜在灯下静读。

    好冷。我紧紧地抱住自己。

    早知JOHN会灰飞烟灭,我会冻死异乡,是不是当初就直接投降,交出那个脉光呢?

    对了,脉光!

    “脉光作为比邻人的象征,从来只许被封印在心里,而我的心,早已给了别人”

    难道脉光在我身上?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我。我却根本乏力挣脱。

    省点力气吧,小姐。

    你是谁?

    JEREMY。

    JEREMY……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了。那个痴情的比邻人。

    我说,我记得你,你是JOHN的朋友。

    黑暗中,他轻轻一笑。

    比邻星没有被灭亡吗?我看见它……

    嘘。你听。

    他的手缩了回去。他沉默的时间这样长,我刚想问听什么。后来,我察觉到了,电流声。那是我熟悉的,如同JOHN站在屋内自远处的烟囱下载数据的声音。

    我终于发现原来这个冰窟里还有其他生物。

    良久后,JEREMY说,明日此时,我再来找你。

    瞬间,他消失了。

     

     

     

  • 爆炸后,我落在了这个星球上。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每天我都流着泪想念家人,以及怪异的JOHN。

    时间长了我发现,只要我孤寂沉默的时候,浑身就冷的厉害。我的身体享受不了日照,所有的人都避之不及。

    于是我只好假装快乐。

    我徒步到一座庄园,男主人说,你会弹钢琴吗。

    我说,我不会。

    于是他收留了我,我才知道,他过去是一位钢琴教师。

    整个庄园只有我们。

    他对我严格至凶狠的地步,弹的时间一长,手指就感觉刺痛,但是他却不让我停止。

    我所有的指甲都被他剪的精光。在听到琴声的时候,他会发出沉闷的低吼,双目熠熠闪烁,手指神经质的抽搐。在我弹的稍微象样的时候,他会兴奋地狂笑,在房内踱步。

    这个大庄园没有一位仆人,而我们也从不打扫、从不做饭。但是每到整点下楼的时候,餐桌上总是摆满了正餐和点心供选择。我也总能在我的位置上找到毛巾包着的冰块供我敷手指。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除教琴外,他从不与我攀谈。

    有一天,在我能流利地弹奏《卡门》时,他突然动了动喉结,说,你有没有感觉到?

    我停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珠竟是绿色的。

    我说,什么。

    他盯着我的手指看,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手指在飞扬?

    那之后,再弹琴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下巴老觉得沉重,张不开。人懒懒地不想说话。眼珠开始会变化颜色。

    最重要的是,我开始能看见仆人。

    那天我早上醒来,一个男孩在床边为我叠要穿的衣服。在他要打开房门离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我,我惊恐地看着他,他诧异地看着我。

    那天我在木桶里泡澡,又是这个男孩,进来拿走我的脏衣服。我羞涩地看着他为我倒进一袋玫瑰花瓣。过去我总是在玫瑰花瓣出现前睡着,又总在泡得差不多时醒来。而此刻我异常清醒。

    我说,你是谁?

    他微微笑着,帮我擦拭背。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喂,你!在这些日子里是不是把我看光了?我不需要你来服侍我!

    他不说话,只是略有些忧伤,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我知道这个星球上的人不能忧郁生气,不然他们就会冻死。

    我刚想开口,突然他流下一滴泪,一瞬间,他消失了。

    第二天我走去琴房,没有看到绿眼珠的男主人。也没有再看到其他若隐若现的仆人。但是依然有餐饮和点心在桌上放着,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份。

    心中突然就难过起来。

    如此过了一周,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假装快乐。我的脚已经冻伤水肿起来。但是我依然坚持每天练琴,这是我唯一可以消磨过日的方式。

    后来我终于看到了他,男主人,躺在壁炉里。

    我的腿完全坏了,我只能爬过去,我拉住他的手,却无法将他拖出来。

    我说,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见了?那些仆人怎么也看不到了?

    他的嗓子很沙哑,他说,弹流浪者之歌。快点。

    我弹了一天一夜。弹到手指出血,指甲翻起裂开。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房子被下过咒,而钢琴曲是除咒的唯一方法。男主人一直在寻找能通力除咒的曲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他笑而不答。

    “那么,那些隐型的仆人们呢?”

    “他们都是死去的亡魂,除咒的魔力可以让你看到他们。”顿了顿,他说:“那天那个消失的男孩是我的儿子。亡魂因为曲子的‘力’的存在,并没有完全逝去。除非他们受到袭击。你知道吗,你的琴技和你的力是等同的,当你对他发怒时,他就会承受你体内的所有寒气。”

    我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依然这样淡淡地笑着:“所以,他就再也无法重生。那之后,我试图在异次空间中将他拉回,却差点也被吸了进去。”

    “对不起”。我说:“但我会尽力去弥补,会更努力地弹琴,请给我个机会”

    “太晚了”他突然站了起来,“你已经冻得半身瘫痪,甚至都无法坐在琴椅上,我本以为你是个奇才。”

    “现在,我只能等着下一个走入庄园的人,来弹奏那首安魂曲。”

    一阵寒气吹来,我一回头,原来壁炉下是一个黑洞。我似乎看到了仆人们争先恐后向我哀号着伸出的爪子。

    还没来得及喊,我被猛得一推,跌了下去。 

     

  • 2008-10-10

    龙兽 - [双J故事]

    要去旅行了,欢天喜地。连夜整理衣箱,带了许多纯棉T恤,还有数件洋装。

    打的去机场的路上,天墨墨黑,仿佛直接压在了头顶。司机抽着雪茄一言不发,我无法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见他的双眼。

    一路疾驶而去。

    打开车门的时候,天上响起了滚滚闷雷。我仰起头,远处有一团黑紫气雾缓缓覆盖而来。

    女友们扑过来嬉戏,我瞬间忘却了适才疑虑的一切。

    起飞时间是凌晨2点,这个时段的票价是平日的一个尾数。

    黑算什么,只要能省钱。

    雅凑近我耳语:“乔,知道龙兽吗?”

    我疑惑地看着她,摇摇头。

    大家笑成一堆:看,这个家伙果然是书痴。

    雅说:“这个机场叫泽源机场,传说最初是一片沼泽,鲜有人迹。后来有位探险者追寻一只野兔至此,只见那兔子在沼泽边上空腾跃,快落地时闪过一道光。探险者的原话是‘我真正看见了爪子’,而后兔子便失踪了”。

    “你知道沼泽地下潜伏着什么吗?”

    我迟疑片刻,“难道是,龙?”

    “对”

    “事后此地的龙兽被发现,凡经龙伏之地,必晴空万里,无灾无害。政府便在此地建设机场,名为泽源”

    我呼出一口气,仍觉难以置信。

    “龙兽每500年出现一次,今年是它的交配年,平日此地人头攒动,观票是个天文数字,一般百姓无缘见上一面,乔,你想不想去看?”

    “我?”我大笑,“我乃一介穷女哉”

    “你记不记得我叔是建筑师?”

    “记得”

    她把女友们拉近,我们可以看到她的瞳孔流光异彩。这样微寒的夜,她的鼻尖却沁出了细小汗珠。

    “我叔近日中年得女,愁名字那会儿翻出家谱查看辈分时,突然发现在祖传的古匣夹缝中藏有一纸,取出一看竟是当年泽源机场的设计图纸”

    “天哪,原来你叔家世代都是建筑师啊!”

    她示意我们听完,“我叔前日在家族聚会中无意透露,在机场地下通道有一端口是当年龙吃野兔在沼泽回旋之后留下的蜕皮,此皮奇光异彩坚硬无比,故通道处留有瑕疵,能轻易寻到。平日此皮封住通道密不透风,但在龙体交配之时会发生感应留出缝隙”

    女友们呆视着彼此,没有人接话。

    我终于忍不住了,“然后呢?通道通向哪里?龙腹吗?图纸上怎么会写这些?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个玄机?”

    雅低下头,有点沮丧:“字是后来加上图纸的,据说泽源不止潜伏着一条龙。那日其中一条恰逢交配,机场内部正在维护,有工人路过那条通道,惊异有风吹过,沿风而寻发现是通道口的一块封印,平时黑乎乎的一直以为只是块肮脏的铁皮。据说那日此皮发出黑紫色微光,工人目视着无法挪步。后来……”

    “小雅,别说了”

    望着她兴奋莫名的脸,我突然觉得脊背寒凉。“拜托,快要上飞机,就别说这些奇怪的话了。再说,你们真的相信有龙吗?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些经年传说,透过无数人的嘴使其蒙上愈加浓重的迷幻色彩罢了”

    她不再做声。

    此时机场钟声四起。已经是第二日了。

    还有2小时就能登机,然后欢享宜人的海滩假日。

    我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雅不见了。

    我问大伙:“小雅呢?”

    “不知道,也许去洗手间了”

    我暗觉蹊跷,怎么可能在众人眼皮底下立马消失掉呢。

    我把背包背上快步走去。

    没人。没人。还是没有人。

    洗手间是空的。

    一滴红漆“哒”得一声掉在我的鞋面上。我抬头一看,是血!

    我尖叫一声夺门而出,与正欲入内的清洁阿姨撞了个满怀。我对她说:“快!快!有血!”

    象看电影一般,再次抬头的时候,白砖一片,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阿姨鄙夷地看着我,用力甩掉我的手:“帮帮忙好吗!我很忙的!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都有毛病”

    我跌坐在地,我真的看见了。是真的。

    对了,鞋!

    我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抓住右脚。有的。鞋面上有一滴血迹,手抓后血迹抹开还留有余痕。

    再找回座椅时,女友们都不在了。仿佛烟雾消失一般。我疯一样四处寻找,去机场办公室用话筒呼叫,从钱包中取出5人合影询问保安。

    未曾检票未曾登机。她们就这样消失了。